李硕是男的还是女的(历史学者李硕与他的《翦商》)

甲骨文里的“翦”字就像一把羽毛装饰的戈,意为攻占和普遍性的杀戮。周人取其宏大之意,将灭商的叛乱事业称为“翦商”。

周人为什么要翦商?小小的边疆部落为什么能灭掉强大的中原霸主?翦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扭转文明进程的重大转变,从神神鬼鬼转变成对礼的推崇?历史学者李硕认为,这一切统统与商人的人祭文化脱不开干系。

在他所写惊心动魄的翦商史中,人祭、人奠基和人殉在商代是体制性和普遍性的,相当于国家宗教。无论商王、贵族还是百姓,都热衷杀人献祭。但未竟的宗教改革造成了社会动荡和国力衰落。周人本为商人附庸,平素为商王大批量捕猎羌人,用作祭祀的人牲。及至周昌(文王)自己的儿子周邑也被纣王献祭,他才将翦商冲动化作不移的大【云.帆.学.社.】dkxbs .cn 每日持.续更新.可.实操.的副.业.项目志,先在羑里的牢狱秘密演算《易经》,又回到周原大宅西厢房的地窖暗自通神占卜。功成后,周公旦强力推行尊礼改革,敬鬼神而远之,从制度上和物理上,也从历史和记忆中抹除了人祭的遗痕。虽然孔子在六百年后发现了前代的惊天秘密,但出于强烈的文化责任感,他决定不事声张,务求将这一意义重大的隐瞒使命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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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的灭亡发生在三千多年前的上古时代,具体年份和深层原因仍然不详。

1996年开始的夏商周断代工程耗时14年,没能得出武王克商的确切时间,最后在未公布报告繁本的情况下,仅以民主集中制的原则,推定公元前1046年为首选年份。

至于殷商的衰亡,司马迁以降的历代都归因于末代统治者帝辛的昏聩暴虐,说他宠妲己,制炮烙,剖【云.帆.学.社.】dkxbs .cn 每日持.续更新.可.实操.的副.业.项目比干,沉湎于酒池肉林,一味地残害忠良。但正如顾颉刚早已指出的那样,纣的残暴事迹多为后世“层累造成”的伪说。我们更不能毫无抵抗地落入历史宿命论的陷阱,本末倒置地相信武王克商是先进的社会制度取代落后的社会制度、先进生产力取代落后生产力的必然结果。

李硕当然不是第一个重视殷商人祭文化的学者。1949年后,甲骨大家胡厚宣转用马克思主义研究商代社会性质和阶级关系,其子胡振宇在此基础上续写成《殷商史》一书,人祭现象和奴隶阶级的遭遇独占一章。“奴隶主对于用作人祭的奴隶,”他们写道,“或颈戴枷锁,或双手背缚,或用手勒发,或以绳引牵。或焚烧,或土埋,或割裂,或对剖,或砍头,或刖足,或仆或跪,或用手抑制,或被剁成肉【云.帆.学.社.】dkxbs .cn 每日持.续更新.可.实操.的副.业.项目酱盛在豆中,或用钻镟取其脑浆,或杀人而以其血祭,或斫伐而取其头颅。”此外,“惨遭杀害”“竟是如此的残忍”“其杀人之多与奴隶主阶级的毒狠,可想而知”“种种迫害,无所不有”“悲惨之状,可见一斑”“真是残忍至极”“实在残忍不堪”等愤激之辞屡现笔端。

夏商易代后,人祭走向繁荣。李硕指出,在商人创造的甲骨文里,“最常见的是和杀人有关的字,其意思不仅是杀戮,更是仪式化的杀人献祭”。例如,伐指砍头,卯是对半剖开并悬挂。还有的字是破腹取肠,有的字是剁开肉块,有的字是双手反缚、有人抓住其头发、用斧钺砍头,有的字是手抓女人牲、下面放着接血的盆。这些手法考究、划分精细的杀人方式不仅有专用字予以代表,也为考古发掘所证实【云.帆.学.社.】dkxbs .cn 每日持.续更新.可.实操.的副.业.项目。通过墓葬数据进行估算,则正常死者和人牲的比例可能高达65:100,即大约每两个自由人就有三个人牲。残忍至极确不足以形容此种规模的嗜杀,可是在上古时期,这种集体的精神变态可能只是商人傲视周边方国的“先进文化”和正常生活。“在商人的眼里,世界是冷酷的,充满暴力、杀戮、掠夺和不安全。他们不认为鬼神有明确的善恶观念,或者说,商人本没有明确的善恶观念,自然也不会想象鬼神能有。”《翦商》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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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所有人牲都是奴隶,统治集团内部也有满门牺牲。后冈H10祭祀坑的发掘报告显示,杀戮师在一次祭祀中,分三轮,以多种方式杀祭73人,男女老幼均有,且每轮都有人携货贝或佩玉饰,坑内还一同埋入大量贝朋和青铜器,包括表明【云.帆.学.社.】dkxbs .cn 每日持.续更新.可.实操.的副.业.项目家族身份的戍嗣子鼎。这说明他们不可能是奴隶。

人牲身份越高,便越能取悦死去的先王。《帝王世纪》《六韬》和屈原的《天问》均记载纣王杀周邑,并要周昌吃掉。李硕感觉实有其事,只是文王食子并非事先不知情。杀祭长子,剁成肉酱,再由父亲周昌、弟弟周发(武王)和周旦等人分食,可能是周昌受封方伯仪式上的程序。但周家因此精神受创。周昌在《易经》损卦里所写“三人行,则损一人”,所指或许就是三个儿子失掉了一个。剥卦和艮卦还记载了杀祭周邑的细节:艮其背、艮其趾、艮其腓、艮其限,列其夤、艮其身、艮其辅等字句,描述的正是肢解人牲、掏心烧烤的过程。周发此后一直苦于噩梦,《史记》说他“自夜不寐”。著名的“周公吐哺”故事也可能不【云.帆.学.社.】dkxbs .cn 每日持.续更新.可.实操.的副.业.项目是因为忙于招贤纳士,而是生吃长兄肉酱、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所致。

《翦商》屡有令人肉跳的惊人之语,却并非简单的自圆其说。李硕受过专业的历史训练,既掌握古代典籍,又能精读考古报告。如果有人能像他这样,将王国维所说的“二重证据法”运用得如此得心应手,那我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是宁愿也乐于信其有的。

张光直说中国古史研究应是“通业”而不是“专业”,因为这一行的学者常以史料性质来做专业的划分:搞历史的、搞美术的、搞考古的和搞古文字的——其中又分甲骨和金文,把“中国古史搞得四分五裂”,所以要把通业作为目标,并与世界各地的情形作比较。

能有这样的遗愿,想来张光直眼中的通业学者并不多。李硕现在是其中的一位了。无论是上述【云.帆.学.社.】dkxbs .cn 每日持.续更新.可.实操.的副.业.项目推论,还是他将郑州商城一座突遭废弃的人头骨饮器加工场与早中商之交未竟的宗教改革运动联系在一起,或是将殷都民间人祭的繁荣与古罗马的角斗士表演相提并论,都体现出他的通业才能和世界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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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于2023.3.27总第1085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历史学者【云.帆.学.社.】dkxbs .cn 每日持.续更新.可.实操.的副.业.项目李硕与他的《翦商》

作者: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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